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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商报记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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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的姿势  

2010-06-17 11:52:2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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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商报 潘媛

鲜对巴西,蚂蚁和大象。赛前的舆论使我认为巴西是来跳舞的,朝鲜是来打仗的。
     在关于蚂蚁和大象的段子当中,蚂蚁总是被嘲笑和讥讽的那一方。比如被怀孕,再比如摔下来的蚂蚁对留在大象背上的那只大叫:操它!操它!
     成都的歌手席佳川写了一首歌,叫做《大象蚂蚁》。他这样写蚂蚁:虽然——我们简单我们渺小,我们从来不善言语,而且个子真的不高;我们勤劳我们勇敢,我们团结我们自豪,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这似乎更符合我眼前的这支朝鲜队。他们穿着印有LEGEA商标的红色球衣——这是意大利的一个手球品牌——留着属于上个世纪70年代的发型,平均25岁的面容比实际年龄苍老。气温降到了0度以下,巴西人穿上高领的球衣打底,但耐寒的朝鲜人对此十分漠然。事实上除了那颗滚动的普天同庆外,他们对外界的一切都很漠然。用新华社的正统说法,那就是一门心思踢球,老老实实练习,不玩概念,不搞形式。
     包括100余名朝鲜人在内的54331位球迷在现场见证了本届世界杯最奇特而煽情的一幕。郑大世的名字迅速被搜狗拼音输入法列为当日最新词条的头一个,后面还有一个括号,叫做朝鲜感动世界。搜狗的说法显然太过煽情了些,但不可否认这张泪流满面的脸已经成为朝鲜足球最新鲜的标志。
     郑大世出生在日本,同时拥有韩国国籍(想退但没被批准),他还是朝鲜劳动党的党员。在赛后解释为什么流泪时,郑大世的语言简朴得无味:我代表祖国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很激动。也许朝鲜人远非我们想像的那样刻板,郑大世儿时的梦想是当一名鸡仔鉴别师,20年后的计划是成为“日本最有实力的针灸专家”。我觉得这些话非常屌。
     但这个声称自己怕蟑螂的人擦干眼泪后立刻变得可怕起来。一头扎进场子里埋头苦干,实在不行了,在地上打半个滚就爬起来。只有一次彻底倒地,爬起来后发现左边大腿开始流血。在全世界人民面前流完眼泪流热血,这情节比成为鸡仔鉴别师或者针灸专家更屌。
     与那张因为流泪而扭曲的脸相比,郑大世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却是一个因为失衡而扭曲的姿势。当时他的身体已经被绊得踉踉跄跄,上半身和球场基本保持平行,双腿还在不停交错,身子半悬在空中成为一个直角,但仍然坚持飞奔的姿势——看上去,像是拙劣的武术指导给吊威亚的演员设计错了动作。
 其实朝鲜队满场都是郑大世。
     13号球员(不记得名字了)在和对方有一次激烈的身体碰撞后,倒地,抽筋。他用手抓住右腿,每一个细胞都绷紧,和身体形成一个直角。又是一个直角!这个直角保持着精准的角度,直到人们把他抬上担架,抬出场外,他仍像雕塑一般,保持着这个可怕的姿势。
     另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姿势出现在第89分钟,朝鲜进球了。进球的人在镜头里慢跑着,脸上保持微笑,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幸福,于是一直慢跑着,一直微笑着,如果你在此刻才换到CCTV5,没准还以为是谁谁刚被换下场。最后他还是轻轻挥了挥拳头,像是战斗的意思。
     一段子说阎世铎在看到朝鲜四五名球员合买一瓶可乐时,哭到用头去撞栏杆。但丰哥说他亲眼看到中国对朝鲜的一场比赛中,中国球员拿矿泉水猛浇头,朝鲜人拧开盖子,喝两小口,再拧回去。央视的评论员说,神秘是朝鲜的武器。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围观者,都带着不可遏制的好奇心,放大这些可乐、矿泉水和候补矿工的传说,一面觉得可笑,一面又带着敬畏。在世界越来越小的今天,人在杂交,城市在同化,足球全都号称在接轨。朝鲜队知道我们用复杂的目光在看他们,于是便如此这般简洁亮相。你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你应崩溃。
     赛后,很多懂球的老师冷静地指出在肯定其精神的前提下不应盲目追捧朝鲜足球,另一些懂体制的老师深刻地批评将追捧足球上升至追捧体制的思潮。我不懂球,也不懂体制。对于我来说,一场比赛中没有战术,没有阵型,没有背后的领袖和体制,没有那些需要传输至大脑才能得到的抽象东西。90分钟里有的只是视网膜上留下的直角成像,那是两个清晰无比的,红色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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